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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梅羹: 毕生心事,尽付古琴

  20 世纪 60 年代,沈阳音乐学院主楼的一间琴房中,两壁分别挂着名为“林泉嘉器”与“鸣凤”的古琴,两琴对放,案边摆放着翠竹盆景,窗明几净,室内简洁而素雅。祖籍四川华阳(今成都市双流区)的顾梅羹便是在这一间琴房把自己几十年弹琴的经验体会,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学生。作为中国最古老的弹拨乐器之一,也是被纳入世界文化遗产行列的唯一一件中国乐器,古琴已经走过了 3000 余年的悠久岁月,

  这条岁月的长河中,包含着很多古琴演奏家一生的努力与传承,顾梅羹便是一位为了古琴奉献一生的川派古琴大家。

   川派古琴艺术生涯

  顾家是华阳的古琴世家,顾梅羹的曾祖父顾庚山,是四川成都的著名书画家;其祖父顾玉成曾任清朝湖南候补直隶州,是近现代古琴宗师、川派鼻祖张孔山的亲传弟子。顾梅羹天资聪敏颖奇,自幼由祖母教读四书五经,篇篇皆可背诵如流。幼时即受祖父顾玉成的熏陶酷爱中国传统文化及古琴艺术,12 岁开始正式随父顾哲卿、叔父顾卓群习琴,第一曲就弹《醉渔唱晚》,一时在琴坛传为佳话。他的琴艺在这一时期已得到川派之真传,并加入自家所创建的南熏琴社。

  1920 年,各地琴人在上海晨风庐聚会,21 岁的顾梅羹与彭祉卿、沈伯重三人同往赴会。在各地琴家名流会集的盛大古琴演奏会上,顾梅羹用家传名琴“飞瀑连珠”演奏琴曲《潇湘水云》《流水》《醉渔唱晚》《平沙落雁》,与彭祉卿、沈伯重琴箫合奏《普庵咒》,获得了与会琴人极高的评价,引起了古琴界的广泛关注。会后,顾梅羹又与杨时百、王燕卿、彭祉卿四人一道被史量才邀留在上海申报馆授琴。

  1921 年,山西太原当局欲振雅乐,建立了山西育才馆和国民师范学校雅乐班,应山西育才馆教务长张芹荪之邀,顾梅羹与彭祉卿、沈伯重、杨友三赴晋任教。顾梅羹传琴曲、授中国音乐史和古代文学,并编写了古琴教材和音乐史讲义,又监制 12 张新琴。至此,山西乐风为之一振,琴事一胜。三年后,雅乐班停办,琴人们从此天各一方,风流云散,顾梅羹也从山西回到了出生地湖南。

  1947 年,湖南省立专科学校聘任顾梅羹为该校古琴教授,同时教授古代文学和中国音乐史。由于当时以音乐为主的院校在国内很少,设立古琴专业更是一件奇闻罕事,因此,顾梅羹是湘中专业化传授古琴艺术之先驱。

  20 世纪 60 年代初,顾梅羹发掘《神奇秘谱》本《广陵散》,每日打一段,45 天打完全谱,一时在琴界传为美谈。他的琴风,节奏严谨,下指取音极其干净利落而准确,出音遒劲而圆厚,仪态雍容大度,一派谦谦君子之风。处理琴曲,不事小巧,而清奇浓淡,层次井然,无不各尽其妙。顾梅羹的琴艺,充分地反映了儒派琴家的美学观念。

  古琴教学与琴学著作

  1956 年,顾梅羹被中央音乐学院民族音乐研究所聘为特约通讯研究员,同时加入了北京古琴研究会。在此期间,他博览群书,研究琴学,并应古琴家查阜西先生邀请,参加琴学工具书《存见古琴曲谱辑览》和《存见古琴指法谱字辑览》的编纂工作。

  《存见古琴曲谱辑览》介绍了解唐宋以来现存的 144 种琴书谱集,这些谱集记载了 3365 个不同的传谱以及 658 首琴曲有关资料。《存见古琴指法谱字辑览》是一部古琴指法谱字辞典,它为 3000多个古琴曲谱提供了全面的集注或集解,也是 1400 多年来几百种弹琴技法解说的集大成。这两部巨著,在中国古琴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起了里程碑的作用,成为后人研究琴学、了解琴曲、认识指法谱字及弹琴打谱等最得力且不可缺少的工具书。这两部“辑览”虽是靠集体的力量完成的,但三年间,顾梅羹全力以赴,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劳动,做了大量的工作。

  1959 年,沈阳音乐学院开设古琴专业,时任沈阳音乐学院院长的著名音乐家李劫夫派民乐系主任朱郁之先生,前往北京将顾

  梅羹聘请到民乐系,专门从事古琴专业的教学工作。从此,顾梅羹成为东北地区音乐院校古琴专业第一人。从此,东北也开放出了传自古代的琴之花。顾梅羹作为第一位在东北从事古琴教学与研究的著名琴家,在东北开辟出前所未有的路径。由于他的勤奋和努力,古琴艺术终于在东北开花结果。“这是丰硕的果实,极美丽的古代花朵。”在这一时期,很多当今琴坛名流都受教于顾梅羹,如顾泽长、丁纪园、丁承运等。

  1960 年,受上海音乐学院的邀请,顾梅羹借调到上海音乐学院民乐系教授古琴,当今琴坛佼佼者,如龚一、林友仁等都曾在上海音乐学院受教于顾梅羹。一年后,顾梅羹返回沈阳音乐学院任教。课余,不论白天晚上,或是寒暑假期,他总是辛勤工作着,完成了琴学专著《琴学备要》初稿的编写。其中,除川派琴曲外,他还发掘整理了《阳春》《白雪》《乌夜啼》《雉朝飞》《石上流泉》《龙翔操》《长门怨》等 14 曲。这部著述,包括了古琴的构造、装备、演奏规范、指法、手势、琴曲、音律、论说等项内容。一方面,顾梅羹运用大量的文字和数据论述了古琴的音律等问题,概括了古琴的历史、演奏方法和教学理论,对古琴古代的指法、琴曲打谱、古琴美学等都加以精辟的论述,具有独到深邃的见解。另一方面,他详细介绍了古琴的调弦法、左右手的指法谱字,编写了 40 余首指法练习曲,列举了诸琴派的著名琴曲,使之不仅成为初学者的入门教程,也可为再求深造者提供参考。

  这部《琴学备要》既是完备教科书,也是精辟的理论著述。它是顾梅羹从事教学工作几十年丰富经验的总结,记录了顾梅羹

  的古琴教学从早期的传统模式逐步走向现代化的全过程。这种全面、细致、综合地分析琴学各方面的论著,在中国古琴发展史上是为数不多的,可以称得上“中国现代古琴教育史中的第一本最全面的古琴教科书”,是顾梅羹为古琴的发展做出的又一巨大贡献。

  老当益壮,不遗余力

  1980 年,顾梅羹与古琴家凌其阵一起组织成立了辽宁古琴研究会,顾梅羹任会长。整个 80 年代,顾梅羹边教学,边进行琴学

  研究。1984 年 4 月,沈阳音乐学院为顾梅羹录制了古琴专题艺术片《似闻流水到潇湘》,此时的顾梅羹已经是 85 岁的老人了,此后却又招收了全国第一名古琴专业硕士研究生。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在高等音乐院校里开设古琴研究课的,顾梅羹是第一人。

  1985 年,顾梅羹带着他珍爱的“飞瀑连珠”琴,出席了在扬州召开的第三次全国古琴打谱会。顾梅羹见到了不少自己教过的学

  生,感到十分高兴。在这次会上,顾梅羹因眼患白内障未能演奏,只是将“飞瀑连珠”琴交予一学生进行演奏。而白内障手术过后,他又一如既往,每天不是弹琴打谱,就是看书或写作,从未间断,直到 92 岁仙逝,顾梅羹在古琴上用尽了毕生的精力。

  顾梅羹将自己毕生的精力和才学,奉献给了民族音乐事业。他一生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在中国琴坛辛勤耕耘了 80 年,为古琴事业做出了突出的贡献,尤其是对川派琴学的继承和发展,在中国古琴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留下了不朽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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