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虚:身在金国,心向南宋
南宋建立之初,一位从双流走出的文学家、政治活动家被迫出仕入金并被尊为国师。他于千万敌军之中闲庭信步,不忘本心。他内心深处对故国的拳拳热爱,让他数次将绝密情报传回故国,终致全家被焚于异国他乡。
他是宋朝的资政殿大学士,是金朝礼部尚书,是双流传世铭记的孤胆英雄宇文虚中。
不畏坎坷,坚持建言
宇文虚中前往边境查探虚实,金人的实力比想象中还要强,这个时候进攻,无异于鸡蛋碰石头。这是宣和四年(1122年),北宋朝廷妄图结好金国讨伐辽国, 宇文虚中以恢复燕云故境,宇文虚中被任命为权宦童贯军中的参议官。宇文虚中很快看出了女真的野心,于是耐心劝说童贯放弃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幻想,但立功心切的童贯根本听不进去。
一想到这事关大宋江山的命运,宇文虚中没有坐视不管,他又以自己的见识,苦心写下了《用兵疏》,向朝廷说明此时用兵的不利之处:
今欲亟进兵于燕城之下,使契丹自西山以轻兵绝吾粮道,又自营、平以重兵压我营垒;我之粮道不继,而耶律淳者,激励众心,坚城自守,则我亦危殆矣!……譬犹富人有万金之产,与寒士为邻,欲肆并吞以广其居,乃引强盗而谋曰:“彼之所处,汝居其半;彼之所畜,汝取其全。”强盗从之,寒士既亡,虽有万金之富,日为切邻强盗所窥,欲一夕高枕安卧,其可得乎!愚见窃以为确喻……
《用兵疏》谆谆善诱、言真意切,宇文虚中在文中还使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一个大富翁,他想吞并穷人邻居,扩大自家的地盘,于是找来一个强盗,对他说:“干掉这个穷鬼,他的财产一半归你。”就算都做到了,邻居从一个本分的穷人换成了一个成天惦记着你家财产的强盗,从此以后,你睡觉还能安宁吗?
宇文虚中强烈建议维持与辽国的和平,以免“引狼入室”,但昏庸的朝廷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不仅如此,在奸臣当道的背景下,因敢于直言,宇文虚中还遭到了急于立战功的童贯、王黼等人的打击报复,被贬到集英殿担任修撰,任闲职的宇文虚中渐渐被排挤出了朝政的核心圈。此后,北宋坚持对辽国用兵,虽然和女真联合成功灭了辽国,但是金国发展迅速,战局愈发不可收拾,渐渐形成了对宋压制的态势。
一连串的坎坷遭遇并未使宇文虚中动摇心中信念,看到北方的战况已无法挽回,他愈加寝食难安,不顾自己因上谏被贬,继续向朝廷谏言。遗憾的是,在一次次的尝试与焦急的等待之中,宇文虚中并没有得到期待的结果,北方战局以失败告终。
宣和七年(1125 年),宇文虚中再度回到朝中担任翰林学士,亲眼见证了北宋的都城被金人一步步攻破。在此形势危急时,宇文虚中挺身而出,他建议宋徽宗下“罪己诏”,检讨自己的过失,以挽回民心、守住太原。遗憾的是,前线大将郭药师叛变,宋徽宗决定割让太原。
不久,宋徽宗将皇位传给太子赵桓,即后来的宋钦宗,自己退居二线,当太上皇。宋钦宗即位后,听从了宇文虚中的多项建议,任免将领、归拢散兵,这给了宇文虚中些许安慰。
义无反顾,为国解忧
好景不长,就在宇文虚中准备重拾信心的时候,宋钦宗却在主和派的鼓动下,在汴京军民屡屡击退金军围攻之际,同金国主将斡离不签订了以割地、赔款、送人质来换取金军退离的协议。但谁也没有预料到,协议才刚达成,北宋将领姚平仲就夜袭了斡离不的军队,以惨败结尾,斡离不再次包围汴京。
宋钦宗要战无将,只得再次派人前往金营议和。由于多次派遣使臣都有去无返,此时的满朝大臣,无一人敢于领命,最终,宇文虚中挺身而出,先后三次果毅无畏地出使金国议和,不仅用三寸不烂之舌平息了金军的雷霆之怒,再次签订了和议书,还带回了作为人质的康王赵构。宇文虚中因不辱使命,被升任为枢密院事。
可惜,这来之不易的短暂和平破灭得太快。靖康之变,徽、钦二帝被俘,北宋灭亡。而临危受命、立下大功的宇文虚中因被权宦忌恨,先是遭到弹劾,被贬到青州;高宗赵构即位后,又被奸人谗言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流放韶州。
到韶州后,宇文虚中本以为自己该伏于案头就此平淡一生,却不料,金人的铁蹄再次将他一脚踹到了历史的前台。
南宋初年,金兵还在大举南下,长期坚持抗金的岳飞、韩世忠等人在前线苦苦支撑,没有人看得到胜利的希望。“康王求可为奉使者”,无人能知这史书中短短 8 个字潜藏背后的凶险,以至于除了尚被贬韶州的宇文虚中,一时之间满朝文武竟没有其他人应诏。建炎二年(1128 年),宇文壹碧血丹心,精忠报国虚中在南宋王朝官复原职,被任命为祈请使,率领使团出使金国。宇文虚中此次的使命,是迎回被金国掳走的徽、钦二帝。且不论宋高宗是否真心希望父兄回归,从金国的立场上看,根本不可能释放地位如此显赫的人质。但哪怕明知不可能,宇文虚中心中依然充满了强烈的责任感:“奉命北来祈请二帝,二帝未还,虚中不可归。”
果然,“会谈”只不过是金国的把戏和幌子,出使过程中,金国毫无诚意,仍兴兵伐宋,“已留王伦、朱升不遣,虚中亦被留”。宇文虚中没有被斩,却被软禁了。次年宋金之间的紧张关系略有些松动,金国便把一帮南宋使者放归。宇文虚中却因二帝未归而选择独留金国,王伦归宋后说:“虚中奉使日久,守节不屈。”
身在金国,心向南宋
宇文虚中的才学深得金人赏识,绍兴四年(1134 年),宇文虚中被金国授官。该不该接受呢?宇文虚中心里非常纠结:不接受
金国的官职,将不利于接下来的营救工作;而一旦接受了金国的授官,自己的名节就会毁于一旦。思来想去,宇文虚中还是决定接受,他打算用金国官员的身份作掩护,采取“曲线救国”的方式为南宋传送情报。不论世人怎么看待自己,最重要的是报效祖国。
此后十余年,宇文虚中在金国累官至翰林学士、知制诰兼太长寺卿,封河内郡开国公,用自己看似“变节”的行为取得了金人信任,甚至被尊称为“国师”。然而,宋人并不能理解宇文虚中的良苦用心,在宋人那里,宇文虚中收到的只有鄙薄与谩骂。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宇文虚中此番做法中有着委曲求全的考虑,更有忍辱负重的抱负。
每当金国想要向南进攻时,宇文虚中都会极力劝阻,告诉金人江南是荒凉偏僻的地方,不值得费力攻取。他甚至在金国推行汉化政策,希望用文化征服金国,以保南宋平安。而另一方面,东北之士看见家乡被金国占领,都痛恨金国,宇文虚中知道这一情况后,就暗中与东北之士以信义结盟,为日后报国做准备。他更是不断运用离合诗及符录隐语的方式向南宋朝廷提供情报,有时还铤而走险,使用当时最常见的蜡丸书,“以蜡书潜言虏中事”。
宇文虚中默默地为自己认定的“大事”努力着,只希望可以等到王师北定中原的一日,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却遭到了南宋的背叛。
金熙宗一心想要归化宇文虚中,让他死心塌地地留在金国,多次敦促南宋将宇文虚中的家眷送来金国。绍兴十二年(1142 年),权奸秦桧为了讨好金国,不顾宇文虚中的恳求,亲自带着他的数十口家眷奔赴金国。
难得与家人团聚的宇文虚中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家人在故国,他可以放心地在金国当间谍;而现在,全家人都成了金熙宗的人质,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影响着家人的安危。看着一家人都被软禁在金国,宇文虚中万念俱灰,但一想到南宋的存亡,宇文虚中就做好了舍弃自己小家的准备。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时时挂念故国,常以蜡丸封事,将秘密情报送往南宋。在他的劝阻之下,金国的数次南侵计划都作罢。
经过不懈努力,宇文虚中在金国暗中集结了一股报国的力量。绍兴十六年(1146 年),70 余位在金的宋朝官员,计划劫杀金主,护送徽、钦二帝回国。他们通过蜡丸书,提前通知南宋里应外合。然而,密报被奸相秦桧扣留,后来又遭到泄露,致使计划全部失败。
金熙宗怒不可遏,将这批人逮捕。为了报复宇文虚中,将他全家老小全部施以火刑。一时间,烟雾遮天蔽日,一代孤胆英雄,就这样谢幕。
宇文虚中此后一直被南宋认定为叛国奸佞,直到数十年后宋孝宗登基才为宇文虚中平反,承认他乃为国捐躯。
为了南宋的江山,宇文虚中不惜牺牲自己的清白名声和全部家人,潜伏在金朝,穿梭于硝烟之中,始终为南宋悉心谋划。在奉使入金的 19 年里,宇文虚中没有因为自己的悲惨遭遇而变节,不曾为了荣华富贵而效忠金国,他对于故国的赤胆忠心并没有在残酷的时局中消逝。时至今日,我们依然会对这样的孤胆英雄肃然起敬,依旧会被他的热血与诚挚所感动。到底是怎样的信念,能让他数年如一日始终坚定;是怎样的情感,让他即便身居敌国高位,也心向故土?他给我们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个故事,更是一个标杆。千百年来,双流人在宇文虚中的忠贞气节的鼓舞下,始终迈着铿锵的步伐,为了伟大的富民强国梦想,在坚定与热爱中勇毅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