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 年狂风大作的一天，北京法源寺的上空似乎也被阴霾笼罩着，就在这一天，清朝灭亡后便长期寓居法源寺的晚清官员乔树楠与世长辞。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位在清末历任刑部主事、监察御史等职的高级官员，却贫苦得甚至无敛办之资，相识者只能为其穿上寺中的僧服入殓，让闻者无不涕泪交零。乔树楠在京的多位故人集资，才筹齐了护送其灵柩回到老家四川双流的资费。次年，乔树楠之孙乔大壮将其遗骨护送回川，归葬双流擦耳岩潘家沟祖茔，乔树楠终得落叶归根。

　　戊戌义举彰显慨然大气

　　19 世纪末，在列强侵略之下，中国被一块块分割为列强的“势力范围”。以康有为、梁启超为代表的维新派人物积极寻找救国救民的道路，并在 1898 年发动了一场颇具声势的维新变法运动。然而，维新变法最终触动了以慈禧为首的顽固保守势力的利益，谭嗣同、刘光第、杨锐等人相继被捕。当时，乔树楠在刑部任司官，专职管理刑部监狱中的在押要犯。他对被捕的维新派人物极为同情，尽可能地予以照顾，还积极为他们通风报信。

　　但是，乔树楠的悉心照顾并未能改变这些仁人志士的命运。1898 年八月十三日，北京宣武门外菜市口一片肃杀，在晦暗的天

　　色下，戊戌六君子慷慨就义。自六君子被捕以来，许多从前与他们交往甚密的官员噤若寒蝉，包括不少亲朋故旧也深恐株连而不敢出门。此时，虽身为刑部监狱的高级官员，但乔树楠和另外一位川籍官员李征庸不畏罪愆，前去法场收尸。他们来到菜市口，为六君子的遇难放声大哭，将四川同乡刘光第、杨锐遗体收殓，并出资送其家属扶柩返乡，他们的义举受到世人称赞，同为刑部主事的唐烜曾在纪事诗中记载此事，他写道：“幸赖乔公贤，为收无家骨。”

　　戊戌六君子中的谭嗣同被捕入狱后，曾用桴炭在狱壁上题写了一首绝笔诗：“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

　　笑，去留肝胆两昆仑。”这首诗在当时就传诵一时，今天的我们依然能从这首诗中读到谭嗣同为救亡图存甘愿用自己的鲜血以醒国人的慨然大气。而这首题写在狱壁之上的诗得以流传下来，靠的正是刑部司官乔树楠的手抄笔录。

　　逐徐出狱请命宽宥

　　戊戌政变之时，当时官至二品的礼部右侍郎徐致靖为维新派领袖，在变法中保荐过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张元济等维新人士，戊戌六君子被戮，徐致靖也被判处斩监候，即死缓。

　　1900 年庚子事变，八国联军打入北京，慈禧、光绪西逃，洋兵在城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清朝统治机构瘫痪，监狱自然也不例外。刑部大牢里的犯人都跑光了，乔树楠是徐致靖的年侄，平时很照应他，也亲自来劝徐致靖出狱。可是作为清朝忠臣的徐致靖觉得自己仍是大清国的犯官，不能被外国人放了，坚持不肯出狱。几天后，乔树楠才想出另一个办法，以停伙食胁迫徐致靖，说道：“从明天起小侄就不来了，而且狱里的伙食明天也停了，我已通知你家人来接你出狱。”这样，徐致靖才无可奈何地被其子从刑部狱中接了出来。出狱后，徐致靖没有跑回老家，依然“待罪京师”，乔树楠又请刑部尚书代奏，请命宽宥。两个月后接到“老佛爷”赦旨，徐致靖才离京到杭州度其余生。

　　为昭雪平反仗义上疏

　　乔树楠后被调任江南道监察御史，上任3个月，就连上9道奏疏，陈述时政之得失。在此期间，乔树楠还处理了一件沉积多年的冤案。

　　1866 年十一月，清政府以在黄崖山避兵讲学的张积中“传播布教、聚众谋乱”为借口，指使山东巡抚阎敬铭调动长清、泰安、肥城、平阴、东阿五县官兵清洗了黄崖山寨，杀死在山寨避兵的无辜寨民 2000 余人，张积中及其亲眷弟子 200 余人自焚，这就是轰动全国的“黄崖教案”。

　　1906 年，时隔 40 年，任江南道监察御史的乔树楠了解到这桩冤案，立刻上奏：“白发儒生空山讲学，生被诛夷之惨，死蒙叛逆之名，斯诚圣慈之所心恻矣。”他请求清廷重新审理这桩数十年前的疑案，“雪除张积中叛逆之名”。朝廷派山东巡抚杨士骧彻查，杨士骧交给幕僚何圣生办理，何圣生调查后认为此案实属冤案。然而，杨士骧见兹事体大，牵扯甚广，为免受“非常之谴”，便把已拟好的奏稿搁置。当时的清廷正处于多事之秋，无暇顾及此事，结果不了了之，直到清朝灭亡，“黄崖教案”也未能昭雪。尽管如此，乔树楠仗义上疏为“黄崖惨案”昭雪平反的行为还是得到了人们的肯定。

　　保护文物尽显精神风骨

　　19 世纪末，敦煌莫高窟藏经洞惊现于世，然而由于清政府的腐败无能，未能及时予以保护，西方的文物贩子巧取豪夺，劫掠了

　　无数文物，致使大量国宝流失海外。1909 年，法国人伯希和路过北京，将其所获敦煌遗书的一小部分展示给北京的学者。当时著名学者罗振玉恰好在场，他“惊喜欲狂，如在梦寐”，意识到这批文物的重大学术价值，立即将此事呈报学部。时任学部左丞乔树楠听从了罗振玉的劝说，要罗振玉代拟电文，命甘肃都督毛实君查封敦煌石室，将所余遗书悉数解送京师。电报内容如下：

　　行陕甘总督，请饬查检齐千佛洞书籍，解部。并造像古碑，勿令外人购买。宣统元年己酉八月二十三日

　　1910 年秋，这批宝藏几经周折，终于运到京师学部，后移藏至今国家图书馆。敦煌遗书至今能有大批保存，时任学部左丞的乔树楠做出了重要贡献。

　　乔树楠虽生于风雨飘摇的晚清，但少时学业精进、早负文誉；虽身为清政府的官员，但始终是非明辨、刚正不阿、仗义执言；虽在北京居官 30 余年、为川籍京官最为敬仰的人物，在离世之际却贫无棺殓。当今双流的时代新人，虽无需冒着性命之危逆行而上，但仍需继续传承乔树楠身上的凛冽气节，挺拔灵魂脊梁，用担当回应社会期勉，用脚步丈量祖国大地，用耳朵倾听人民呼声，用内心感知时代脉搏，做到国家和人民需要时，敢于挺身而出，用实际行动诠释百年传承的精神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