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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地平: 用生命践行革命誓言的红岩烈士

  《红岩》这部小说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读者,尤其在老一辈人心中,它是永恒的经典,其中江姐和狱友为庆祝新中国成立而在狱中绣红旗的故事,让无数读者感动落泪。实际上,这一情节是根据双流人丁地平和狱友绣红旗的亲身经历改编的。《红岩》中的人物丁长发的原型便是丁地平。

  更名明志

  丁地平原名丁青云、丁志诚,1911 年 2 月 25 日出生于四川省仁寿县籍田铺(今四川天府新区籍田街道)丁家河坝的一个佃农家庭。这一年爆发了辛亥革命,在革命风起云涌之际,丁地平来到了这个世界;而在新中国成立的 1949 年,丁地平把生命奉献给了革命事业。或许这正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注定。

  在乡中念私塾时,丁地平表现出了过人的天赋,别的孩子觉得晦涩难懂的文章,丁地平很快就能记住,因此家族长辈对他寄予厚望,指望他光宗耀祖,便决定以家族祠堂的名义资助他到成都协和中学读高中。

  进入协和中学后,丁地平每次考试各门功课成绩均名列前茅。在努力学习的同时,他还很关心时局,喜欢和同学们热议国事。尤其是九一八事变后,他看到国家被侵略,人民被奴役,便毅然决然和同学们走上街头参加爱国运动,主张“抵制日货”“还我河山”。寒假回家,他继续在家乡进行爱国主义宣传,向人们讲述帝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和对中国人民惨无人道的罪行,但是族中长辈指责丁地平“不务正业”,停止了对他的学业资助,同时勒令他父亲叫他停止学业回家务农。就这样,丁地平被迫回到了家乡。

  回到家乡后,丁地平经营菜园,卖菜糊口,勉强维持生活。1932年的一天,丁地平在街上卖菜时被路过的国民党二十四军抓了壮丁。因不堪忍受军队里兵痞们的打骂折磨,在一个雾色弥漫的晚上,他悄悄翻过军营的高墙,逃回了家。这段经历更加激发了丁地平对国民党反动派和军阀的仇恨,他渴望推翻旧社会,建立一个民主平等的新社会。

  逃回家的丁地平一边在私塾教课,一边继续卖菜,与广大农民兄弟交朋友。日子平淡地过着,但是在那个乱世他并没有让自

  己置身事外。丁地平佃农出身,亲身经历自己肚子都吃不饱还要给地主交粮的悲惨生活,此番回家后又目睹了身边农民的苦难,于是十分向往孙中山先生“三民主义”中“平均地权”的主张,便愤然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地平”,寄托对建立地权平分、人人

  有地种、人人有饭吃的理想社会的希望,提醒自己为实现“耕者有其田”的理想而奋斗,而他也用一生践行了自己的革命理想。

   投身革命

  全面抗日战争爆发后,南京金陵大学于 1938 年临时搬迁至成都,并在籍田铺租地办农场,创办农业补习学校。丁地平进入补习学校半耕半读,两年后毕业留校工作,担任教员、农场管理员等职,还编写了教材《韭菜栽培法》。在这段时间,丁地平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都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先是自己生病,九死一生才挺了过来,随后不久,儿子生病却无钱医治最终病死家中。巨大的悲痛进一步加剧了他对这个黑暗世道的不满与愤恨。

  1940 年,丁地平在螟虫防治的宣传中,结识了中共党员、籍田小学教师苏世沛,并逐步与其成为知心朋友。苏世沛引导丁地平阅读了大量的革命书籍和地下刊物,如《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教程》《抗日的八路军》《怎样动员千百万农民》等。这些书犹如一盏明灯照亮了丁地平的内心,给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让他对中国未来的方向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思考,丁地平发现,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也只有共产党才能实现他的理想。于是,经过苏世沛介绍,丁地平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他下定决心:“为了我们贫苦农民自己有地种,我甘当人民的牛。”从此义无反顾地走上了为贫苦人民谋幸福的光明大道。

  入党后,丁地平进一步明确了自己人生的意义,积极投身于革命工作之中。他常常以教员的身份为掩护,在前往仁寿、彭县、华阳等县宣传防治螟虫时,为党秘密传送《新华日报》,并且积极宣传共产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方针政策和八路军在前方打胜仗的消息。一次送信时,丁地平不慎在眉山被抓,所幸当时眉山监狱管理松散,丁地平用钱收买了狱卒,逃了出来。

  1942 年,丁地平通过“桃园三结义”的方式,结交了不少青年朋友,并组织“读书会”,帮助青年农民读书识字,同时宣传马列主义思想,以此提高青年的政治觉悟和文化水平。在长期的斗争中,丁地平认识到“穷人越有力量,吃亏越少”,于是他将“读书会”中思想进步的青年组织起来,发展成了“青年会”,并在“青年会”中发现、培养积极分子,吸纳政治觉悟高、符合条件的青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为党的发展壮大注入更多力量。

  1943 年,根据党组织的决定,丁地平从金陵大学农业补习学校退职回家,担任籍田第十九保保长,以此身份作为掩护,从

  事党的秘密工作。1944 年冬,上级党组织任命丁地平为中共籍田地区党组织负责人,直接受中共川康特委领导,同时分管煎茶党支部工作。1946 年至 1947 年,籍田地区久晴天旱,小春歉收,大春秧田龟裂,当地地主豪绅不顾群众死活,不但不减租,还垄断粮油市场,贱买贵卖,囤积居奇,粮价一日数涨,许多农民买不起粮,只能靠吃野菜维持生活。有的农民被活活饿死,有的农民因误食有毒野菜中毒身亡。面对这一幕幕人间惨剧,丁地平心里十分着急。在上级党组织的帮助下,丁地平把受灾群众组织起来,开展了“抗丁抗粮”和反饥饿“吃大户”的斗争,取得了一定的成效,既帮助饥民渡过了难关,也让当地党的群众基础更加坚实。丁地平在开展工作时,深孚众望,为下一步在籍田举行武装起义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武装起义

  1947 年 2 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决定在国统区开展农村游击战争,中共川康特委指示籍田地区地下党组织,配合雅安的武装斗争,从敌人手中夺取武器武装自己。斗争一旦胜利,就可以成立川康边人民游击队,开展游击战。接到任务的丁地平立刻行动起来,研究敌情,制订方案,筹备枪支弹药,进行队伍整编训练。

  一切准备就绪,1947 年 9 月 5 日上午,在武装起义的战前动员大会上,身体单薄的丁地平站在起义队伍前大声疾呼:“全中国就要解放了,我们渴望的‘家家有地种、人人有饭吃’的日子就要到来了,不受剥削的日子就要到来了!”12 个战斗组 400 余人听完丁地平的演说,斗志昂扬、信心倍增。

  此前,丁地平早已做好了准备工作:他带着自己的侄孙装成购买潲水的样子,前往驻有收兵连的地区打探虚实;收集大家掌握的有枪的处所信息,用粉笔在门上做标记;设置好战斗司令部,规定了战斗口号,并部署进攻、警卫、掩护工作。

  这天夜里,起义队伍带着 60 多杆枪冲到了籍田街上,起义的口号最初定为“前进”,后在路上改成“胜利”。按照之前的计划,丁

  地平率领起义者们很快就冲进了籍田区署,他们切断电话线,夺取了电话机,将睡眼蒙眬的署内人员全部擒获,关押到一间空屋里,收缴了大量枪支弹药。意外的是,当天有一支从仁寿县来的警察分队押送钱款路过籍田铺,夜里就住在街上的旅馆内。听到枪响,警察们以为是有人要抢劫钱款,连忙起床戒备。他们随后在旅馆外与丁地平领导的起义队伍遭逢,双方展开激烈战斗。

  起义者们大多是农民,平日里缺乏训练,也没有作战经验,与警察队伍短兵相接后逐渐抵挡不住。在战斗的过程中,丁地平不幸腹部受创,血流不止,但他按住伤口,继续坚持战斗。队伍应急无措,又与司令部失去了联系,战斗已无法向纵深发展,丁地平强忍伤痛,指挥队伍带着缴获的 2 支手枪、12 支步枪、1000 多发子弹和 1 部电话机在夜幕的掩护下撤出战斗。

  籍田武装起义发生后,国民政府立即派出大批军队前去镇压,上级党组织通知起义队伍分散隐蔽,武装起义骨干分批被转移到资中和洪雅山区隐蔽。丁地平也隐蔽起来养伤,伤愈后化名苏传汀,在资中以修路作掩护开展党的革命活动。

  不幸被捕

  1947年11月底,丁地平经川康特委批准,在表侄何凤楼的帮助下,化名丁文,到重庆国民党中央医院工作,借此隐蔽。这段时间里,丁地平常常深夜秘读《国家与革命》《论联合政府》《新民主主义论》《论共产党员的修养》等进步书刊,同时阅读国民党的报纸,收集和分析出革命信息。丁地平还在一些进步青年中宣传马列主义,并且在医院工人中组织“互助同盟会”。在“互助同盟会”中,丁地平依然用之前在“读书会”时“歃血为盟”的方式结交朋友、团结工人,这为后来重庆解放时工人们主动组织起来保护医院财产不受敌人破坏奠定了基础。

  丁地平在重庆中央医院工作的这段时期,因之前有地下党员被捕叛变,组织联系被迫中断。1949 年 5 月,丁地平辞去工作回到成都寻找党组织。在找到党组织并汇报工作情况后,党组织指示他继续回到重庆开展斗争。

  但是,大家都不知道的是,在丁地平离开重庆的这段时间中,他已经暴露了。国民党到中央医院搜捕一名姓苏的共产党员,此时中央医院只有一名 19 岁的女护士姓苏,显然不是抓捕目标,所以,国民党要抓捕的其实就是曾经化名苏传汀的丁地平。丁地平表侄何凤楼见此情形,连忙找到其他同志商议,决定等丁地平来重庆后,让他到寿泰安纱厂张骥处暂避。

  然而,丁地平回到重庆后,却不同意去暂避,要求回医院复职,他认为不复职反而会引起敌人的怀疑,更会危及其他同志的安全。

  不幸的是,刚回重庆中央医院没几天,5 月 21 日上午 11 点左右,一辆吉普车突然停到医院门口,车门打开,几个特务直奔丁地平而来,他被以“远是领头搞武装暴动,近是刺探军情”的罪名逮捕。

  丁地平被捕后,敌人对他用尽了各种酷刑,但是丁地平宁死不屈,没有一字口供。敌人只能给他戴上沉重的脚镣,转到被称作“两口活棺材”之一、犹如人间地狱的白公馆监押。在白公馆,敌人先是将丁地平安排在一个单间,以高官厚禄诱惑其投降,遭到丁地平蔑视和辱骂后,又用各种酷刑折磨他,以图击垮他。丁地平意志坚定,软硬不吃,除了姓名与性别外再没有开口。敌人只得将他转移至楼下平二室牢房,与其他“政治犯”关押在一起。

  在监狱里遭受酷刑是家常便饭,丁地平经常遍体鳞伤、血迹斑斑,但他一直严守着党的秘密。即使是在这样的绝望中,他依旧保持着乐观主义精神,常常引用狱中同志的诗来勉励自己,也鼓舞狱中的同志:“熬过冬天,迎接春天。对着酷刑,我们要放声大笑,让笑声埋葬蒋家王朝……”

  狱中的红旗

  在白公馆监狱里,丁地平与其他同志一起相互鼓励、相互帮助。面对敌人的百般折磨,他们没有屈服。大家都有着共同的理想和信念,他们坚信,全国解放、人民自由的那一天一定会来到。他们采取各种方式与敌人周旋,同敌人斗争,并通过仅有的“放风”机会串联起了整个监狱的同志,大家悄悄传递着革命的消息。

  进入 10 月之后,天气渐渐冷了下来。有一天吃饭的时候,丁地平发现碗里有一个东西,他立即意识到这是负责送饭的同志传递来的新消息。他给其他同志使了一个眼色,让其他同志在牢门口打好掩护,自己则慢慢走到墙角敌人看不见的地方,打开了饭里面的小纸团,只看了一眼,喜悦之情便溢于言表。原来纸条上写着:新中国成立了,第一面五星红旗在天安门广场冉冉升起了!

  他当即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同牢房的同志们,大家热泪盈眶、欢欣鼓舞。他们坚信,自由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他们决定也制作一面五星红旗,迎接胜利的到来。在没有敌人监视的时候,他们将自己珍藏已久的红色绣花被面拿出来,用黄纸剪成了五角星,用米饭粒贴在拆了绣花的红被面上,做出了一面“五星红旗”。他们没有见过真正的五星红旗,不知道五星怎么排列,就凭借着想象将最大的那一颗星星放在了红旗的正中,将另外四颗小一点的星星放在了这面旗帜的四个角上。为了不被敌人发现,他们将做好的这面红旗藏在了屋角的一块木地板下面,准备等到重庆解放的那一天,高举着这面红旗冲出去。

  旗帜做好后,他们抑制不住兴奋之情,集体创作出了诗歌《我们也有一面红旗》:

  我们有床红色的绣花背面,把花拆掉吧,这里有剪刀。那黄纸剪成五颗明亮的星,贴在角上。……从敌人的集中营里,我们举起大红旗,洒着自由的眼泪,一齐冲出去!

  他们期待着胜利,也坚信胜利那天很快就会来临。遗憾的是,丁地平最终没能等到举着红旗冲出去的那一天。

  随着解放大军的强大攻势,反动派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节节败退,他们感觉到末日来临,时日无多,开始了最后的疯狂。11 月 27 日,白公馆的特务分子对手无寸铁的革命者展开惨绝人寰的大屠杀,狱中很多同志被叫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随着一道手电筒打出的寒光,牢门外传来了敌人冰冷的嘶吼声:“丁地平出来。”听见吼声,丁地平知道,属于自己的最后时刻来到了。面对敌人的屠刀,他怀着坚贞不屈、视死如归的革命英雄气概,与同志们一一握手告别后,对大家说道:“同志们,我先走一步了,大家坚持住,胜利就要到来了!”面对门外敌人的不停催促,丁地平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对着敌人大喊:“嚎啥子,你丁爷爷来了!”临出门时,他又大声疾呼:“中国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丁地平戴着镣铐,昂首走出了牢门,被敌人押上了刑车。大义断头留壮烈,忍看红旗血染成。在重庆解放前 3 天,丁地平壮烈牺牲,年仅 38 岁。

  1950 年 2 月,重庆市人民政府批准丁地平为红岩英烈。

  今天,在重庆歌乐山革命纪念馆,还陈列着那面与众不同、意义非凡的五星红旗。它由当时绣红旗4个人中唯一的幸存者、后来《红岩》一书的作者之一罗广斌从当时的牢房中取了出来,成为那段惨痛历史的有力见证。

  或许从加入中国共产党的那一天起,丁地平就已经准备好为党、坐落于今籍田街道地平村的丁地平烈士塑像为国家、为人民英勇献身,他始终无怨无悔,怀着满腔热血,义无反顾地走了一条追寻真理,为国家、为人民找寻火种、点燃火把、照亮前进方向的革命道路。

  面对死亡,伟大的革命者没有惊慌,没有退缩,他们从容不迫、大义凛然、铮铮铁骨,彰显了共产党人矢志不渝的革命信念和大无畏的革命精神。

  今天,全中国的农民早已拥有了土地,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丁地平的家乡也早已获得新生。丁地平的事迹在双流大地广为传颂,他英勇斗争、不怕牺牲的革命精神已成为双流精神的一部分,滋养和鼓舞着一代代双流儿女奋勇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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